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醒過來了,望著這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間,我好生奇怪:模糊的記憶裡,我不是跟著一個男人走了嗎?怎麼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我拍了拍脹痛欲裂的腦袋,啪啪的響聲證明我沒有做夢。
我想喝水。當我啪地一聲打開客廳裡的電燈時,竟然驚得哇地一聲大叫起來——沙發上正躺著一個男人!
“你醒了?”男人被我的叫聲驚醒了。男人身子一偏,站了起來,“看你醉得不成樣子了,怕你有事,我就在沙發上躺著了。”我不是跟著一個男人走了嗎?難道是他把我送了回來?我望著眼前濃眉大眼的男人,心裡一動。
“是你送我回來的?”
“當然啊。”
“你怎麼知道我的家?”
“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家?”
“我從來沒見過你啊!”
“我可是天天都看見你!”男人狡黠地一笑,搞得我一頭霧水。
真是活見鬼了。我不由得上下打量眼前這個神秘兮兮的男人:高挑的身材略顯瘦弱,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的,透著精明和能幹,眉毛很粗,讓人覺得心裡踏實;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揚,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帶著熟稔的味道,彷彿與我早就相識,今天只不過是久別重逢。
“口乾了吧?我給你倒水去。”面對我審視的目光,他突然笑了,然後轉身接了一杯涼水,“來,喝杯涼水壓壓火。”
我沒有接,只是專注地凝視著他。
“怎麼了?傻了?”男人把杯子往我面前送了送,“別這樣看著我,我會有壓力的。”
我就是要這樣子看著你!我就是要你有壓力!一個聲音在我的心里大聲地喊。我目不轉睛地瞪著他,臉漲得火辣辣的。我輕輕地顫栗著,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縮著。
我眼中的火終於把他點燃了。他倏地撲過來,那樣的兇猛,像頭野獸。秋天的夜晚已然有了寒意,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他的身體覆蓋下來,那麼熱,那麼燙,像一團火。我僵硬的身體漸漸癱軟下來,我緊緊地抱住他,指甲陷進他的肌膚裡。
四
男人背靠在床頭上,伸出左臂把我圈在懷裡,右手輕輕地梳理著我長長的秀發:“蘭子,我愛你,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
我一怔,抬頭望著這個我剛剛認識,甚至連姓名都還不知道的男人,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
半年前,濤子也是這樣把我圈在懷裡,附在我的耳邊溫柔地說:“蘭子,我愛你,一生一世!”可時間剛剛過去半年,濤子就從我的身邊永遠地消失了,還殘忍地用一套粉紅色的內衣把我推到了別人的懷裡!難道男人真的都是嘴上抹蜜的陳世美?
“好好的,怎麼又哭了?”男人心疼地拭去了我臉上的淚痕,“蘭子,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讓我陪在你身邊,好嗎?”
“你是誰?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粗眉毛大眼睛的男人,心裡有無限的傷感。
“哦,忘了告訴你,我叫許超。”男人伸開雙臂把我抱在懷裡,“相信我,我會好好愛你的。”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又是怎麼知道我家的?”
“以後你會明白的。”許超避開了我探詢的目光。我知道許超肯定有事瞞著我,既然他不願說,我也就懶得問了。
“你咋知道我在酒吧?”
“打電話你沒接,我就知道你出事了。”
“打電話?你咋知道我的電話的?”
“你給我的啊。”
“你給你的?難道你是……”
“有緣相逢!”
剎
那間,我的心像煙花一樣炸開了,絢麗多彩。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緣?我的身體裡有一團火在流竄,在燃燒。我翻身抱住許超的頭,厚厚的嘴唇像泰山壓頂一樣,蓋
住了許超那似笑非笑的嘴唇。我的激情再次點燃了許超這座剛剛熄滅的火山。他雨點般的親吻讓我窒息。他的渴求是那樣的強烈,我也被深深地感染了。我們緊緊地
抱著,翻滾,呻吟,快樂和痛楚像六月的狂風暴雨,漫無邊際地席捲而來。
我們都累了。我給他點了一支煙,他幸福地接過去,眼睛裡溢滿了柔情。
“我得走了。”許超向空中吐了一個大大煙圈,“不管怎麼說,你現在還是濤子的女朋友,我可不想讓別人在你的背後說三道四。”
不
是!我不是!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然而,我就是開不了口。我不知道該如何向許超說那個像惡夢一樣時時纏繞著我的粉紅色內衣。我呆坐在床上,手裡攥著
依然帶有他體溫的被子,看著他有條不紊地穿衣、穿鞋,然後開門走了出去。門哐啷一聲碰上了。我的心一涼,才突然覺得徹夜歡愛的身體在痛。
全身都在痛。
五
許超開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把牛奶倒進奶鍋,乳白色的牛奶在鍋裡散開,圓潤,飽滿,就像我剛剛開始的生活。許超從背後摟住了我,熟悉的氣息氤氳開來,像一張網,籠罩著我。我反身仰頭吻上他微微上揚的嘴唇:“要不要喝點牛奶?”
“我要喝你!”他的嘴唇重重地壓下來,堵住了我的嘴,讓我喘不過氣來。
“真壞!”我掙脫了他的嘴唇,伸出食指在他平坦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臉上滾燙、熱辣,像著了火。
“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許超蠻橫地扳過我的頭,霸道的嘴唇在我的額頭、臉頰、脖頸肆意地開墾。我顫抖地閉上眼睛,快樂而又痛苦。
我清晰地想起了我和濤子的第一次親吻,嘴唇粘著嘴唇,牙齒撞著牙齒,是那樣的笨拙,又是那樣的幸福,我們緊緊地擁抱著,身體與身體的第一次接觸,我們都有點不知所措。匆匆忙忙中,我們都給對方上完了人生第一課,原以為會從此天長地久,可沒想到……
我一掌推開了許超。許超一臉愕然。說不清為什麼,看著他莫名其妙的樣子,一絲快感從我的心底升起。
“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找到他!”
許超一愣,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別找了,你是找不到他的!”
“你怎麼知道?”
“他既然有心離開你,你能找得到他嗎?”許超避開了疑惑的目光,眼睛望著窗外,窗外的月光好明亮,“再說了,就是找到了,又有什麼用? ”
“不!我一定要找到他!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來!”我恨恨地發誓。
許超走過來,伸開雙臂把我摟進懷裡:“別這樣,仇恨太多,會傷身體的。”
我的眼淚奔湧而出:“我只想弄清楚,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許超把我摟得更緊了,薄薄的嘴唇輕輕地咬親睹的耳垂:“有些事情還是不弄清楚的好。”
有條蟲子在我的脖頸緩緩地爬動。我反手一摸,濕漉漉的,原來是許超的淚水。 “你哭了?你怎麼了?”
“沒……沒事。”許超趕緊拭乾了眼淚,“牛奶好香啊,來,我給你盛一杯吧。”
望著手忙腳亂的許超,我知道他的心裡一定藏著秘密。
六
等我匆匆趕到咖啡廳時,看見許超正和一個年輕女人在一起。
“過來,蘭子。”許超指了指身邊的座位,熱情地招呼我,“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葉子。”
葉子?我的頭嗡的一下大了,竟然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她就是葉子?她就是那個詛咒了千遍萬遍的葉子?我望著眼前這個樸素、整潔,一臉戚容的女人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我就是葉子。”那個女人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友善地望著驚訝不已的我,“我就是濤子的妹妹葉子。”
濤子?妹妹?葉子?我糊塗了,我覺得我的頭好大。我望瞭望正低頭抽泣的葉子,心裡彷彿打翻了五味瓶。轉頭看見沉默不話的許超,我的疑惑更重了。
“其實,濤子並沒有背叛你。”許超的聲音依然富有磁性,不同的是沒有了往日的溫和,聽起來是那樣的傷感,“早在半年前,濤子就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他不
願你傷心,就藉口被公司外派到武漢。其實,他是想徹底離開你,好讓你開始新的生活,他把你託付給我,把你的照片,QQ號都給了我,要我好好地照顧你。”
在這個深秋的夜晚,我的心是如此的痛楚,眼淚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又看到了那個熱情、愛笑的濤子。
“為了讓你恨他,他買了那套粉紅色內衣,要我寄給你。”葉子臉上的淚痕依稀可辨,“我知道這樣對你太狠了,可濤子說不狠點,你就不會恨他。”我的心里波濤
翻滾,可我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堅決不讓淚水流出來。好像有人說過: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其實,最大
的悲劇莫過於明明知道我愛你,而我卻不能愛你!
我們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咖啡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似的,讓人窒息
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都是幸福陶醉的樣子。閃爍的霓虹燈總是讓人有一種做夢的感覺,讓人心醉,又讓人心碎。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守候他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讓幸福撒滿這個夜晚……”抬頭望去,天上的月亮確實很圓,也很亮。可閃爍的霓虹燈卻讓我無法感受到
月光的溫暖。
我再次淚流滿面……







